(一.夢想)傳說中的湖邊,騎士向湖中精靈祈求更强大的力量。
優雅的精靈打量著小小年紀却一臉嚴肅的少年,名爲懷疑的情緒在心底搖曳。
“勇敢的騎士之王啊,你爲何需要力量?”
“爲了從亂世中保護我的國家和人民,直至最後的理想鄉。”
少年的回答幾乎是立即的,仿佛自出生就許下的承諾,沒有絲毫猶豫。流沙般的金色發絲拂過前額,擋不住蒼翠?眸深處的堅定。
精靈媽媽滿意地點點頭,回身告訴我,這位騎士將成爲不列顛最了不起的君主,追隨他,我們也會成爲威震古今的名劍。
“讓我們去!”無需精靈媽媽詢問,我已表明意願。弟弟雖沒有出聲,但作爲劍鞘的他亦沒有與我分離的打算。
成爲千夫莫敵萬人敬仰的寶劍,一直以來的夢想近在咫尺,何須猶豫!我明亮剔透的精鋼劍身從未像現在這般因興奮而輕鳴著。
迫不及待拉起弟弟阿瓦隆——與我孿生却選擇化身爲鞘的蒼青劍魄,投入這位騎士的懷抱。
從精靈媽媽的手中被另一雙披著銀色鎧甲的手接過,我意外于那雙手的纖細與溫暖。
騎士湖水般的碧眸深深注視下,清?純粹的魔力源源地流向我,在魔力溢滿每寸刃鋒的同時,我第一次體會到了某種奇妙的情緒。那是經歷十分悠久的歲月,學會足够人類的形容詞後,才明白的被稱爲“信任”的情緒。
感到,沒有比這雙手更適合的歸屬了。如果要定義的話,就是千百年後仍被人傳頌的聖劍打從一開始便將心許給了某位著溫暖雙手的騎士。
正如騎士向我傳達的强大與溫暖,我也用有力的振動回應著期待。仿佛摯友的邂逅,爲對方的光彩而不吝嗇地全力贊美。
多麽令人熱血沸騰,這男人間的浪漫!
就這樣,我獻出了我的第一次,傳說中的少年騎士王成爲了我的第一個主人。
少年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宏偉的城池開啓門扉,沿街的民衆歡呼著他的歸來。
昂首駿馬之上,我被高舉過頭頂,我引以爲豪的漂亮曲綫和光滑的皮膚在陽光下燦燦生輝。人群像是驚艶于我的美貌,久久之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這讓我多少有些害羞,畢竟是第一次赤身裸體現身于衆目睽睽之下。
對此,弟弟阿瓦隆倒頗不以爲然,因爲他只是被放在馬屁股後面的袋子裏。
(二.榮耀)“光輝的劍之精靈啊,請賜予我的國和子民永恒的祝福,賜予我面前的敵人嚴酷的恐懼吧!”
清?的嗓音即使不十分大聲,仍穿徹戰場的重重怒號,貫入每個敵人的耳中,無比的威嚴和自信讓對面山崗的敵人未舉劍已戰栗。
我在主人身前微笑著昂首,召集起光之精靈以璀璨衝破天際的陰霾,身後的銀鎧軍勢發出震耳欲聾的鼓舞。
如果說在上戰場之前我對主人的印象是一位絨袍貴公子的話,那麽戰場上的他無疑勝過我的預期太多。勇猛的戰士、威?的王者,這些都遠不足以形容在血雨中馳騁的、那個匹敵?鬼的身影。
即使迎面而來的是猙獰的鬼徒也好,暴戾的魔術師也罷,從未瞭解退縮爲何物的主人都給予平等亦致命的裁决。
然而還未來得及更深領悟人類的戰爭時,我的劍刃已深埋入某個蜷縮著退後的胸口。頭盔掉落後的稚氣面容因恐懼而扭曲,男孩看上去甚至不理解涌出的大量鮮血意味著什麽,就被奪去了呼吸。
金髮騎士揮動起我的每個動作都沒有迷惘,直取敵人要害。
我却迷惑了。
主人策馬前奔,我回頭望著男孩已不會再動的身軀被下一匹馬踏過,突然感到憤怒。
騎士啊,爲何要斬殺一位沒有戰意的對手?
奪去無辜的性命難道就是拯救國家的道路嗎?
又一個年青的身影在主人的戰馬前跪倒,手中的劍在奔逃中掉落。
主人欲再度舉劍,我却不想再被這樣輕易的舉起,輕易奪取不光彩的勝利。也許是感到手中大劍突然變得沉重,金髮的騎士有了一瞬的疑惑,身體變得遲鈍。
“你在做什麽!”
久違的吼聲來自很久沒有主動跟我交談的弟弟,憤怒的斥責讓我刹那亂了手脚。
而在我認識到自己究竟犯了怎樣的錯誤前,金髮騎士已從馬背上摔下身來。他的小腹被一
支粗糙的鐵矛貫穿,而握著鐵矛的手屬于某個瑟瑟發抖却仍嘗試取回武器的年輕人。
數把劍在下一刻涌向沒有反擊之力的金髮騎士,我也在同一時刻嘗到了悔恨的滋味。
主人握著我的手因疼痛而鬆動,又在下一秒握得更緊。
想要給這雙手力量,想要讓金髮騎士在戰爭中生存下來,僅此而已。
我發出了此生第一次的咆哮。
自雙手流至的魔力被我盡數點燃,精靈之光從遙遠的故鄉引來動搖世界的祝福,祈禱我們的王在過去、現在、未來的永恒勝利。
主人再次將我舉過頭頂,清?的信念引導著精靈們浩瀚的純粹之力,超越人類極限千百倍的力量不但沒有讓雙手顫抖,反而更堅定而凜然,以最驕傲的姿態釋放了這份超越理想的永恒信念。
以自己的雙手創造遙遠理想鄉的不敗信念。
“Ex——Caliburn——”連太陽也爲之暗淡的燦亮光華掃過大地的瞬間,我不禁泪流滿面。如同那無數光之精靈般,打從心底想要被這位水晶般純粹的王者引導。
他身材矮小、手臂細瘦、面容也清稚而乏霸氣,但舉劍的一刻,但他無疑是位偉大的君主,足以讓騎士們以王相尊。
我總以爲與我這樣的魁梧闊劍爲伍的主人,早晚會成長爲一名身心都無堅不摧的魁梧硬漢。我們會一起站在草原上,站在浩大的軍勢之前,孤傲地欣賞夕陽。
然而理想中的畫面總有隱約的僞和感。
如同後世的亞瑟王傳奇都來源于真實,却在吟唱中朦上了每個詩人的冀望般,有著致命的寥誤。
帳中,少年卸下劃痕遍布的銀鎧,褪下血迹斑駁的絨衣。
我聽到阿瓦隆的抽氣聲,連同我自己的。
雪白的肌理上爬滿大大小小的傷痕,大部分已經結痂愈合,有些還紅腫滲著血絲,小腹上
貫穿的傷口則駭人地涌出鮮血,染上纏繞胸口的白色布條。
極致的無暇與殘缺同時被賜予在一位少女的身體上。
如果我有一雙手的話,我會用它來擋住眼睛,可惜我只有短短的護翼,只能眼見少女的纖細被傷痕占領。少女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我的心却如同被糾結般疼痛。
要知道我的腦子是鐵做的,這畫面如烙印般留在腦海中,將會一生都折磨著我——連同著令人驚駭的事實一起——我的主人、人民信仰的騎士王從一開始就是一位少女的事實。
離開精靈之湖前,媽媽叮囑了我很多:例如要尊稱那位騎士爲陛下,每逢宴會演講等大場面要事先做好美容,作爲精靈之國的代表任何時候都不能給故鄉丟人等等。然而有一件事情媽媽却忘了說,也從未有人教過我,就是如何與女孩子相處。
在故鄉的教義裏,守護女性是騎士與劍的光榮。我有自信幫助騎士守護任何女性,却不知道該如何成爲一位少女的佩劍。
任何小小的失誤,都會爲那嬌小美麗的身軀?添醜陋的傷痕不是嗎?
就在恐懼與無措幾乎攻陷我的時候,弟弟安撫上我的肩膀。
“哥,別怕。”
阿瓦隆沉穩的聲音中有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視綫沒有離開過少女,搖曳的思緒傳達至我身側,包含了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情感。
想要守護這位少女。
——Avalon屬于弟弟的蒼色光芒瞬間轉盛,冷色的光蘊育起溫暖的氣息圍繞在被尊爲王的少女身側。懷抱著精靈的無限祝福,願主人此生遠離一切傷痛煩擾,以曾經與未來之王的身份爲人們指引通向理想之途。
弟弟的名字是阿瓦隆,隔絕一切?暗,孤傲獨立于世的理想鄉。
受到弟弟祝福的人即使受了傷也不會流血,將會成爲輪回于衰老和死亡之外的唯一之王。
(三.歸屬)亞瑟王在其十年的征戰中從未嘗過失敗的滋味,人民逐漸過上了安逸的日子,我的名字也如同期望般被廣爲傳頌。
搞藝術的稱我爲聖劍,因爲周身黃金銘文的我比現世的任何武器都來得俊俏;
戰士們叫我誓約勝利之劍,因爲每當我被舉過頭頂,就等同吹響了勝利的號角;
主人則給了我一個樸素而有力的名字——斬鐵劍,因爲戰場上的我已同握劍的少女一樣沒有迷茫。
主人的品位是除了精靈媽媽外少數幾個讓我滿意的。
主人有張很大很大的圓型桌子,不過既不是用來吃飯也從來不在那裏喝下午茶,只有一群被稱爲智囊團的大老爺們經常聚集在桌邊,把槍劍朝老木桌面上哐當一丟,然後開始大聲的互相吵鬧。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比較慶幸我的主人是個穩重的女性,她只會把我輕輕按在桌上,靜靜聽取他人的意見。
不過比起他們的吵嚷,我比較煩惱的是來自于桌上其它武器的騷擾。
“你好,聖劍兄,久仰大名了。”一把臉上有疤的巨劍低沉的跟我搭訕。
“哇,你長的好漂亮哦,小弟弟……”
我的天,隔壁那把胖乎乎小匕首一直朝我拋媚眼。
這些出自人類之手的刀劍雖然大多粗糙,性格倒也純樸,時常抖出主人們的風流趣事博得全桌一笑。我也從這些聚會上認識了不少朋友,比如風流的蘭斯洛特爵士與他的劍阿隆戴特,以及與主人有著同樣金髮的摩得雷?騎士與他的無名短劍。
“我打賭有件關于亞瑟王的事你們絕對不知道,聖劍兄弟。”無名短劍又開始貧嘴了。
“我才真打賭你絕對不會知道王是女……”弟弟及時捂住了我的嘴,我心想好險,與這小子抬杠十有八九會說錯話,“好吧,是什麽事?”
“就是王的前任佩劍啊,你們一定沒見過,因爲他在你們來到之前便受了重傷……”無名短劍看我聽的入神,故意放慢語速,“下場非常悲慘……”
無名短劍邊講還不忘渲染著低沉的氣氛,一旁的阿隆戴特實在看不下去了,插嘴道:
“我却認爲他是爲捍衛主人而榮斷其身的,值得敬佩的前輩。”
這天的對話在我們心中埋下的疑問的種子:究竟怎樣劍能配得上主人又受到尊敬,又有何等慘烈的戰鬥能使得他被折斷呢?
不久後的某一天,我們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見到“他”是在一間布滿灰塵的石室裏。
折斷的劍身已經斑駁失色,不過大叔的嗓音仍硬朗的很:
“小夥子,你就是這一代的聖劍?”
和我曾經遇到過的那些凡俗刀劍不同,他面對我沒有絲毫的自卑,也沒有高傲,倒是和故鄉的那些老精靈一樣,有種看破紅塵的平和感。
灰塵覆蓋下的華麗劍柄雕飾和只剩下一半的劍身上,還能看到精心雕飾的黃金銘文,那些鬼斧神工的工藝决非出自凡人之手,連一向自負的弟弟看了也發出贊嘆。這位大叔年青的時候一定非常了不起。
“大叔,你是誰啊?”
“這個時代,我被稱爲……石中劍。”
其實不必大叔多言,我已經能從主人的動作中窺見過往的一斑。
只見騎士王取出乾淨的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起大叔殘缺的劍身,擦兩下還不時地走神一會兒好像回憶著什麽。她擦了那麽久,久到我和弟弟能够聽大叔講完他過去的故事。
大叔曾經是元古時代有名的劍靈,在經歷了悠久的沉睡後被一位大魔術師招喚至黃金劍上,賦予挑選不列顛之王的重任。這位大魔術師正是被譽爲現世的魔法使,不列顛奇迹,現在正輔佐在亞瑟王身側的魔術之父梅林。而對我和阿瓦隆來說,梅林爺爺則是逢年過節時精靈村落中的常客。
至于如何挑選下一任的王,只有些古舊常識的大叔也沒主意。他接下魔術師的請求後,便久久的站在一塊石頭上沉思。期間日月星移的風景引發了大叔的滄桑感懷,與這無盡的蒼穹草原之相比,那些來到他面前的强壯騎士顯得如此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少年裝扮的女孩來到他面前。
“喂,你……借我用。”少女說著就要伸手握劍柄。
“我很忙……”大叔想像以往一樣打發走她,心想只要自己不願意,少女也無法把他從石中移動分毫。
不料頭上傳來怒斥:
“你再考慮下去的話,英格蘭就要滅亡了!”
石中劍顫了一下,這是他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粗魯的對待。
“你……能聽到我說話?”
“是梅林爺爺教我的。”
原來是魔術師的徒弟。
“那你告訴我……王應該是怎樣的人?”
少女彎起唇角,可愛的面容在微笑的同時英氣逼人。
“王是從亂世中守護國家和人民,在呼吸停止前都决不後悔,直至最後的理想鄉的英雄。”
年青的?眸中有著深沉的堅定,稚氣的臉龐絲毫不妨礙瞬間渾然博發的威嚴之氣。石中劍瞬間看呆了,任憑少女的雙手在下一秒將他帶離地面。
四周響起數聲抽氣聲,不多久,一人一劍就被人群團團圍住。
王,誕生了!
石中劍這才迷迷糊糊的發現,自己站了很久的那塊石頭上,不知何時被刻上了這樣的文字:
拔出此劍者,即爲英格蘭的命定之王。
這個小丫頭便是我們現在的主人,年青的騎士王,少女阿爾托利亞。
不久之後趕到的梅林在看到這場景後竟然大笑起來,大念有緣有緣,因爲被自己收養的阿爾托利亞正是老國王那有血緣却沒有名分的繼承人。
大叔說到這裏,我和弟弟都會心一笑。少女廣闊的胸襟和純美的信念可是連精靈都爲之折服的。
“那你又爲什麽會折斷呢?”
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大叔的面色陰沉下來。
“聽好了,這是你們每一把年青的劍都要引以爲鑒的,尤其是想成爲不朽名劍的話,必定會遇到的坎坷。”
大叔的接下來的話語重心長,我聽得泪流滿面,而弟弟的鞘身也濕潤了。
成爲了王的少女就如同當初約定的那樣,一心一意的要從動蕩的亂世中保護國家。他用劍的力量擊敗了很多敵人,然而還有更多的人虎視著她的城池。支持著主人的石中聖劍逐漸感到疲勞不支,他相信自己的主人也是一樣。于是他告訴主人,在這塊土地上有種更强大的力量。那種力量來源于天地之初的聖潔,能够洗滌世間一切的不潔,它一定能解救這個國家于戰亂之外。
它的名字叫做聖杯。
只是把記憶中的寶物這麽提了一下,然而當大叔意識到的時候,尋找聖杯的旅程已經爲國家帶來了更大的灾禍。
無論是商販、遺迹,還是魔術世家的心血結晶,在這個世界上被冠以聖杯之名的僞物們,都聚集了令人爲之顫抖的負面能量。想要獲得更多、想要占有更多、想要無盡的破壞,無數欲望的污穢被强大的魔力濃縮成或大或小的杯狀物體——這便是亞瑟王時代人們對聖杯傳說的追求。
用大叔的話來說,這個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固執的騎士王繼續傻傻的追求著不存在的神聖,而污穢之力也讓石中劍變得日益沉重。
不忍心打碎王的夢想,石中劍選擇沉默。
然而,當年青的騎士王迎上那一位幷不强悍老騎士時,被譽爲不敗的石中聖劍輕易折斷了,大叔輸給了一把繼承了世代信仰的祖傳古劍,騎士王則敗給了簡單却强韌的騎士道。
在戰鬥中因爲自己的過失而沒能保護好主人,這是身爲劍的我們最大的屈辱。所以大叔說到即使少女絕食三天,他也堅持不需要被修復的時候,我和阿瓦隆都點頭表示理解和敬佩。
就在我和弟弟快開始捨不得這位老前輩的時候,主人放下手中抹布。
“惆悵的談話就到此爲止吧。”酷酷的眼神瞥了瞥腰間的我。
“啊……主人……”
我這才想起,主人能够聽到我們劍靈的對話,而且一直都能……這也就包括了以前我和阿瓦隆閑聊閨密部分,想像正值青春期的兄弟倆平時的悄悄話盡數被一位小姐姐聽去的尷尬,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阿瓦隆此刻已經使出假寐的絕招遁到我身後,而我則是滿身冷汗、臉頰發燙。
預期中的冷言冷語沒有出現,我悄悄睜開一隻眼,只見一向酷酷的主人挂著溫柔的微笑,用沾濕抹布幫我擦拭滾燙的劍柄。
“……叫我阿爾托利亞就可以了。”
這是主人對我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我和弟弟第一次看到主人的笑容,我可以感到躲在身後的弟弟正輕聲哭泣。
大叔的聲音響起:“阿爾托利亞,看到兩個這麽棒的年青人陪著你,我也就放心了。”
“謝謝你,石中劍。”主人握上石中劍的劍柄,眼中有悲傷。
“那麽,我走了……”
只有半截的劍身輕顫,大叔化成一團白光消失在石室的天花板上,主人手中的殘劍成了沒有生命的鐵塊。
我們不需要悲傷,我擦幹眼泪告訴弟弟,硬朗的大叔一定會在哪里成爲一把更帥氣的劍,而我們也不能讓他失望,要爲少女實現她的願望直到最後一刻。
(四.綺麗)那是某天主人在庭院散步時,花圃邊的的土鏟子大聲嚷嚷著的消息。
“聽說了嗎,王要結婚了!”
我一個踉蹌,就差沒噴出口魔力來。
如果要問亞瑟王一生中最了不起的成就,主人也許會回答她曾給英格蘭帶來和平,不過我却認爲那應該是主人娶到的美麗王后。
畢竟主人一直太孤單了。
格林薇亞,威爾士的掌上明珠,南方國度最美的公主。最重要的是在與威爾士邦的聯姻後,不列顛將完成前所未有的盛大統一。
所有臣民都爲王和异邦公主的姻緣感到驕傲,從守城的士卒到白髮耕者紛紛聚集在廣場的花車下,見證這標志王國和平與榮華的一刻。
我第一眼見到那個小公主時,便知道她深深迷戀著我們的主人——藍衣銀鎧的少年騎士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阿爾托利亞的少女是如此俊美又不會衰老的夢幻之王。那瞬我幾乎?慕起主人來,無論作爲男人還是女人,她都是如此地吸引人。
王城上的王后帶著羞澀的笑容挽起丈夫的手,而盛裝的金髮騎士只是回以禮貌的頷首。
“她真美。”我贊嘆到。
“是啊……如果王是無可挑剔的滿月,格林薇亞便是那惹人憐愛的一輪新月。”阿瓦隆毫不吝嗇贊美之詞。
“祝賀你,阿爾托利亞,妖精國度的王子和公主也及不上你們現在的美麗。”
衷心地希望被人民的熱情稍微溶化的少女們的幸福,能够持續更久一些。
對此,阿爾托利亞只是一臉苦笑。
“我可以理解爲你在安慰我嗎,斬鐵劍。”主人的聲音從魔力傳達,“我無權去欺騙及奪取威
爾士公主尋求真愛的權力,正如我需要守護我的其它人民一樣。”
我聽到阿瓦隆深深的嘆氣,也聽到未來某顆少女的心破碎的聲音。
戰亂年代的救世主,在戰爭結束後成爲人們懼怕的對象,只會戰爭幷從未戰敗的怪物,讓學會享樂的人民感到十足的不自在。所以至少在婚禮當天,人民慶幸自己的王仍是一個需要妻子的男人。
然而這是王無法給予的,因爲少女早已忘記了讓自身獲得幸福的方法。
來自威爾士的公主和主人一樣喜歡騎馬;喜歡看主人練劍;喜歡纏著主人講故事給她聽,幷在聽到有趣的部分時開懷大笑,聽到感人的部分時黯然流泪。要形容的話,是比春天的第一縷風更溫軟的女孩。阿爾托利亞曾幾次被她的可愛逗得笑了起來,這讓除了王后以外的所有人都詫异不已,畢竟王已經很多年不曾笑過了。
少女沒有朋友,却有了王后。
即使魔術師梅林能够爲主人保密身份和性別,正如他一直以來做的;即使一個不因“王”的身份而跟隨的伴侶是如此珍貴,主人還是選擇了繼續披上鎧甲,將一切溫暖隔絕在外。
“今後將由蘭斯洛特爵士照顧你的一切起居,王后。”某天,主人在連續兩周以政務爲由拒絕格林薇亞的邀請後,這樣淡淡說道。
看著主人眼中拼命壓抑的悲傷,那一刻我幾乎憤怒。
主人幷不是不怕孤獨,只是抱有那種感情的少女無法舉劍守護一個國家。
所以,便捨弃了。
這就如同得了一種名叫“王”的不治之症,我希望能有誰來治好它,即使在那之後主人不再是王。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阿瓦隆的時候,他沉默了許久,最後問我:
“你的夢想不是成爲王者之劍嗎?”
“這早已被實現了啊,我們曾跟隨著最强大的王戰無不勝,”我激昂的回答,“現在國家已沒有戰亂,主人應該更快樂的生活!”
原本以爲會得到贊同,怎知阿瓦隆却黯然了。
“連你都要捨弃王麽……”
他含糊地丟下一句,便不再說話。
被這樣責怪的我,從未想過弟弟會是先離開的那個。
在聖劍傳說的終點,受到祝福劍鞘的遺失開啓了金髮騎士王傳說染血的最終章。
(五.夢的延續)曾聽石中劍說,主人在拔起命定之劍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被插在染血的丘陵上,支撑者主人搖搖欲墜身體的我,無比狠毒地詛咒了這個未來。
拿下頭盔的騎士摩得萊?此刻露出了他的面容,那是和主人七分相似的漂亮臉龐。
“父王,你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亞瑟王的養子臉上挂著弑父的笑容。
幾分鐘前,這名騎士的短劍以違背騎士道的方式自身後給予了亞瑟王致命的創傷。
“無名短劍!”我朝曾在同一張桌上暢談的朋友怒吼。
一向多話的無名短劍此刻無比沉默,仿佛也爲自己主人的行爲感到羞耻般,閃避著我的目光。下一秒,它沾滿王鮮血的劍身在與我的僅僅一次的交鋒中輕易折斷。
爲什麽……
“爲什麽要背叛我……你們……”主人的翠?的眼眸中倒影出摩得萊?以及他身後的一衆圓桌騎士,那幾乎是亞瑟王曾經的全部驕傲,此刻紛紛鑄成了王眼中化不開的哀傷。
阻殺王的隊伍中,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位熟悉的夥伴——阿隆戴特,以及它的主人、曾經的首席圓桌騎士蘭斯洛特——或許現在該稱爲王后的情人更合適些。
曾是那麽高昂地向我宣揚高貴騎士道的阿隆戴特與他的主人都與以前沒有不同,只是偏離了對王的信仰而已。于是秉持著高貴的騎士風範,向腹部血流不止的金髮騎士王提出了决鬥的邀請——我幾乎要大笑出來。
少女握劍的雙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我知道那是王的憤怒;而那雙手上不易察覺的顫抖則是她的泪水。
金髮的騎士王在被所有人背叛的最後一刻也不曾流泪。
“放弃抵抗吧,亞瑟。我們會給你一個屬于王者的死。”
回應他的是被高舉過頭頂的我。
一如既往閃耀著勝利的光芒,光之精靈悄悄抹去我的泪水。
面對清一色亞瑟王紋章的騎士們,光芒化做殺意。
王大聲喊出我代表勝利的名字——
即使在這一刻,少女想要守護人民的心意也沒有任何動搖。被這份王之純粹吸引的精靈之力鋪成通向理想鄉的道路,讓所有的悲傷與背叛從視野中消失消滅。
我哭了,這些曾經都是主人拼命想要守護的東西,現在却輕易被毀去。
血染的山丘上,少女分明是累了。被我所支撑的嬌小身軀,分明已不想再戰鬥。
王的手中還有劍,士兵們紛紛涌上却不敢靠近;王的手中還有劍,所以王沒有求饒的權力。
只要我還在,聖劍的傳說仍將繼續見證,王還是那個令人懼怕的王。
我突然明白了阿瓦隆的悲傷。因爲我們是王的一部分,所以我們無法爲少女祈求幸福,是我們奪去了她的幸福。
“對不起……阿爾托利亞……”我哽咽著。
如果能够重新選擇,我情願精靈媽媽把我交給一個鐵血男,一個沒出息的流浪漢,或者至少……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斬鐵劍……”少女乏力地喘息著,破碎的內臟擠壓著血從嘴角涌出,“陪我……去找聖杯吧……”
聖杯,來自元古的神聖之力,能够改變過去與未來。
石中劍曾告誡我們,永遠別再去追求它。而我却無法拒絕主人在生命盡頭的最後願望——那必定是比我想像中更爲悔恨許多倍,才非想達成不可的心願。
“願追隨你跨越世間與空間的盡頭……”直至最後的理想鄉,我的主人。
哪怕騎士所追求的只是一個不存在的虛幻或夢也好,在旅行的終點必定有著能够讓少女阿爾托利亞幸福的存在吧,我這樣相信。
名爲聖杯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引發,追求這份奇迹的王者在完成心願前都將做著永恒的夢。
(后記)最終版完稿于2007年9月9日
寫這篇東西的時候很愉快(相對而言),大概因為圣劍的性格為我本色,而騎士王也是我心中那個騎士王的緣故,爛熟于心的故事換了一個角度順理成章的就記敘下來。文字上可能漏洞很多,卻是更接近于同人的東西。
不過即便這樣,還是寫了兩遍XD,兩個版本的故事差異大概在60%左右吧。
為什么會有兩個版本,這次倒不是被廢稿,而是對于那個時代的saber有太多東西可寫……所以砍掉重練。只可惜我的能力有限,力不從心,再寫也是重復某位大人的鳳毛一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