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挑戰超越人類的進化,總是伴隨血雨腥風。
只因與其它物種分享世界,從不曾是人類本性。1997年耶誕節是每個紐約市警察都難以忘記的噩夢。那天夜裏的卡內基歌劇院燈火通明,火焰幷非歌劇院自備,而是觀衆以身體組成燃料。
震驚全美的人體自燃事件,成爲一周噩夢的序曲。
之後的一周內,變异怪物遍布曼哈頓每一個角落,人類在細胞失控暴斃的威脅下輕易地失去抵抗。留守的市警和趕到的軍事武力爲狩獵不知名的敵人付出了慘痛代價,仍舊束手無策。
就在地獄的?暗即將吞噬整個都市時,一名年青的女警官扼住了怪物的咽喉。
人們不知道她用怎樣的力量獲得勝利,但他們不約而同站在自由女神廢墟前爲少女歡呼。
畢竟,這勝利屬于人類。
(一)金髮少女有些窘迫的扣上胸前的紐扣,爲終于結束的身體檢查松了口氣。
“真抱歉,阿婭,你現在一定很累……”女醫生對著冰盒中的新鮮血袋皺眉,“但老傢伙堅持要分派給每個州政府實驗室,所以不得不取了較大的量。”
抽血的醫生比起被抽血的患者顯得更忿忿,用酒精棉花爲少女按住傷口的同時,還不忘絮絮叨叨上頭的老傢伙們如何如何的冷血無情。
“凱茜,他們也是爲了儘快研究出疫苗,你知道我是唯一的抗體携帶者。”倒不是阿婭善解人意,而是如果像EVE那般强大的變异怪物再次出現,阿婭仍沒有信心獨自對付它。
“我知道……醫院現在連床間的地板上都住滿了人,那些恐怖的傷口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想起幾天前的恐怖,凱茜的眼眶中蓄起了泪水,“要是沒有你的話,這個城市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拍著好友的後背給予安慰,凱茜却因此更大聲地抽噎起來。
阿婭只能無奈的任年青女醫生將積攢的恐懼和無助宣泄在自己懷裏。
某個帶著不耐煩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那是居住在阿婭身體裏的另一個意識體。
——她還要哭多久?
“瑪雅,你醒著?”
——太失禮了阿婭,這一周我可從未睡過。
“那是因爲你已經睡了十幾年了啊,瑪雅姐姐。”少女忍不住調侃起來。
其實姐姐瑪雅的意識出現在身體裏也僅僅一周左右,若非這種神奇的力量庇護,阿婭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灾難中幸存幷擊敗綫粒體。
——不過我現在很困是事實,這個身體一周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再不補充能量的話,我搞不好會消失哦……
不妙,瑪雅的語氣裏似乎帶著威脅。
“明白了,姐姐大人,我這就去吃飯……”
……
哭紅了眼的凱茜突然聽到低語聲,抬頭一看,正在安慰自己的金髮少女哪兒有半分惆悵,走了神的秀氣臉龐正朝空氣傻笑。
正在考慮是否要帶阿婭去一次精神科的時候,急救室的鈴聲大作,凱茜急忙提起聽筒,傳來滿是焦急的呼喊:
“凱茜!重傷三人,立刻需要輸血!”
“知道了,我馬上到!”凱茜急急提上庫存的血袋,沖出門前只見好友微笑著向自己比了一
個加油的手勢,那是人類之間傳遞力量的手勢,女醫生感到心中頓時充滿了勇氣。
這場關乎人類存亡的戰鬥中,所有人都很忙碌。
醫院走廊兩旁坐滿受傷的警員和士兵,還有一些未來得及撤離的平民,短裙的護士在其間忙碌穿梭。對這些人來說,以生命爲單位的戰鬥還在繼續。在自然灾難面前,即使沒有特別的能力,即使非常容易受傷死去,人類還是會團結在一起,用自己的能力和勇氣捍衛同伴生命。
這種流淌在遺傳基因中的本能,在歷史的長河中幫人類度過無數危機挑戰,讓人類淩駕于其它物種的星球頂端。
嘗過失去的痛苦,浩劫下幸存的人們此刻互相珍惜著彼此,醫院的各處漫溢著令人感動的氣氛。
阿婭在醫院餐廳要了一份三明治配咖啡的簡易午餐,選了角落的位置獨自坐下。即使這樣,餐廳裏的其它人還是立刻便認出了她,向她熱情地打招呼。
事實上阿婭現在幾乎是整個紐約的警察偶像,作爲隻身擊退怪物的女警官,年青又漂亮的美國式夢幻英雄,再也沒有比這更能鼓舞一座傷痕累累的城市的存在了。
“阿婭,你猜我剛才在頭兒那聽見了什麽?一定不會相信的!”年青的崇拜者擠到阿婭的咖啡杯旁,“他們說總統要頒發?章給你耶,太了不起了!”
“真的麽!那可是我的夢想……”另一位男警員激動得插嘴。
“阿婭,其實我很早就這麽認爲了,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漂亮的姑娘……嗷!”
長相俊俏的男警員正說的起勁時,一記有力的側踢降落在他綁腿的石膏上,巨大的聲響可以聽的出襲擊者有多用力,男警員痛得他含恨吞下後面的告白。正想發作,却發現攻擊來自于身後一位身披白袍的漂亮女醫生,她之所以沒有用手是因爲那雙手套上還沾滿手術後的血污。
“誰讓你們從病房逃出來的,快給我滾回病床上去!”女性的嗓音粗魯地驅散了圍在金髮偶像身邊明目張膽的追求者,不知何時出現凱茜此刻正雙手插腰化身作雌威猛虎,瞪得男人們心裏犯突,紛紛不甘心地撤離了戰綫。
“凱茜……有沒有人說過你不說話的時候是個美女?”對于好友大男人般的威風凜凜,阿婭忍不住捧腹。
“那也比不過某位女警官握槍的姿勢來得吸引人啊。”凱茜反詰阿婭。
……那一周,金髮少女無意間吻上愛槍的小動作被刊登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二)屏幕中播放著令人作嘔的畫面。
警犬雙眼紅腫,令人齒寒的咯吱聲中,胸骨和顎骨以詭异的速度戳出外皮,破碎的肌肉無規則的?生蔓延,然後又一次的被撕裂。
糾結著血肉頭顱從肩頭的肌肉中生長而出,三張涎著腥臭液體的血盆大口發出令人戰栗的咆哮。
然後是與摩天樓同時屹立的巨大身形,由無數人類血肉融結成的怪物邊咆哮邊吞噬著更多未來得及撤離的人群,無意識的巨大肉塊仿佛地獄最深處的恐怖的集結體。在其身下螻蟻般的警燈只剩下絕望的閃爍。
地獄巨人肩膀上坐著一名紅色長裙的女子,女子的臉龐漫溢魔性的妖艶,嘴角隨著人群的哀號而上翹,那是整個卡內基歌劇院火海中的唯一笑容……
鏡頭被定格,紅衣女子的特寫被放大。
“這就是EVE?”胸前挂著上將軍徽的白髮老者扭滅手中雪茄。
演示會場中聚集了十數位國會會議時都不一定能凑齊的高階軍官。一片沉默中,軍官們紛紛窘迫地整理自己的領口和帽沿,一方面震懾于畫面中的凶殘影像,另一方面,對這些强大的怪物他們的確一無所知。
問題被丟向一位來自紐約市17分局的小警官,也是屏幕上那場噩夢的唯一生還者。
“長官,我已經在提交的報告中寫明瞭所有細節……”
有著一頭漂亮金髮的少女回答的很乾脆,幷未因爲對方的身份措辭委婉。
作爲少女的頂頭上司,一旁的17分局局長貝克瞬間冒出了冷汗,他使勁兒朝少女使眼色,對方却回以一臉茫然。
貝克此刻萬般後悔沒有平時沒有開設“如何向上司獻媚”的基礎教育課程。
當阿婭終于開始繼續報告時,貝克揉著翻疼了的雙眼,幾乎謝遍了所有他能叫出名字的神明。
“如您們所見,這個紅衣的女性是這次襲擊事件元凶,動物們受到她的感染而産生變异幷襲擊人類。”
“哦……據你看來,這是來自哪一國的恐怖分子?”
“由于攻擊意識幷不是來自于那位女性梅麗莎本人,而是她體內變异的綫粒體,我想是人類之外的物種,更高等的生命體向人類發出的挑戰……”
血氣旺盛的老將軍開始用不耐煩的手指敲打起椅邊。
“那麽我軍是否該立刻擴充生化裝備?”
“我認爲當務之急是儘快提煉出抗體的血清……”
叭的斷裂聲打斷了年青警官的發言,隨之是老者的怒吼。
“開什麽玩笑!”脆弱的椅背輕易斷裂,“我調動了半個國家的武裝,冒著被感染的風險坐在這裏,就是要聽這種敷衍的解釋麽!”
“這些都是真的……”少女感到很無辜。
老者的神色轉冷。
“還是說,你們認爲事情暫時解决了,便可以獨攬功勞?”
會場被片刻的死寂籠罩。
“阿婭•布萊雅警官……”
“是,長官。”被點名的少女緊張地待命。
“聽說事件發生後你得到了某種特別的能力,足以獨自對抗那些變异體?”老皺的手指有意無意在屏幕和椅背間游移,形成令人不快的暗示,“這是否可以理解爲,你已經受到了它們的感染呢?”
金髮少女沉默了。對方找碴的問題,却正好說中了痛處,衆人冰冷疑惑的目光使得自己的焦慮無處遁形。
胸口忽然閃過慌亂,那是一種不妙的强烈預感。在這緊張又重要的時刻,混亂的腦海竟摻入瑪雅的意識。
——阿婭,出事了!
“瑪雅,我現在……”
“很忙”兩字尚未說出口,阿婭的意識就被拖入一片混暗之中,搖晃閃爍的色彩不停撲面而來。
白色的長袍、淺?色的病服還有染血的墻壁,數台機槍的掃射聲夾雜著恐懼的怒駡聲,身
體好幾處傳來中彈的痛楚。
“這究竟是……?”
仿佛化爲利爪的手燃燒起來,源源涌出的力量刺入身穿警服的胸口。一個、兩個……扯下腦袋或者撕碎胸口……恩?還剩一個在撥電話的似乎逃遠了……那就點燃吧……
會場中的衆人眼見前一秒還在做報告的少女突然搖晃起來,轉爲蒼白的臉上冷汗直冒,痛苦地緊握住自己的右手,仿佛想要阻止什麽。衆人正在奇怪,爲何剛才還在做報告的少女此時竟表現怪异。緊急聯絡用的廣播嗡嗡響起:“請……請求支援!醫院裏有怪物……好燙,啊啊……好燙……不要過來……不!”
隨後從廣播裏傳來連綿不絕的槍聲,那是守衛在醫院裏的警衛們使用的MP5。
整個會場的參與者們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一邊側耳傾聽廣播裏的實况慘劇,一邊用驚疑的目光打量表情怪异的金髮少女。
槍聲中夾雜慘叫,交織成地獄一般的挽歌。最終慘叫壓過了槍聲,將一切嘶喊歸于寂靜。
廣播中再次傳來聲音,醫院裏似乎只剩下一個聲音。
簡單平緩的脚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略神經的一陣陰冷笑聲。
在這笑聲中,阿婭的身體似乎顫抖得更加?害。
“阿婭!”
17分局的局長是在座官階最小的人,不過此刻他已顧不了這麽多,沖上前去拉住闖了大禍的下屬。
“阿婭,你給我醒醒!”
不聽話的少女即使此刻仍是無視自己的命令,阿婭?大警服下身體徑自以詭异的速度顫抖著,那雙原本纖細的手此刻經絡暴突,握住手腕的指甲深嵌入肌肉之中。一觸碰對方的皮膚,貝克粗糙的大手立刻燙起了水泡,少女的手腕有著比擬滾燙開水的高溫。這詭异的情形足以讓他身後的任何一位身價不菲的長官選擇開槍自衛。
更要命的是少女此刻雙目緊閉,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
真是前有猛虎後有槍膛啊,在肚子裏狠狠問候了路人甲的父母,貝克保持著理智做出了這輩子最沒有理智的選擇。
“非常抱歉各位長官,我想她可能是太累了。”
無視軍官們鐵青的臉,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打?抱起自己的下屬,奪門而出。
將一切細節看在眼底的白髮上將挂起難以形容的興奮,嘴角詭异地顫抖。
“看好她。”
“是。”
(三)噩夢還在延續,偌大的醫院被?暗籠罩,半天前還是延續生命流動的場所此刻已淪爲一片死地。
即使如此,暗處的狩獵者仍在尋找著新鮮的獵物。
啪嗒啪嗒……一小隊特種部隊踏著有力的步子進駐大門,威力巨大的武器讓恐懼無法靠近他們。
啪噠啪噠……他們要挑戰成爲獵物還是獵人的選擇題。
?暗中的陰影已經開始興奮,對于它來說,這只是一次結果已知的實驗而已。
隱藏在醫院中捕獵者幷不知道,關注這些特種部隊氣息的,不僅僅是它自己。
“不要……過去……”
清秀臉龐上緩緩睜開?色雙眸,映入眼簾的是警局醫務室的白色病床,尚未開始運轉的腦中已經響起焦急的聲音。
——阿婭,你終于醒了!
“這是……”阿婭用了短暫的時間恢復精神,“瑪雅,我們得趕去醫院。”
——你都看到了……她回來了……
“無論那是不是EVE,都不是特種部隊能對付的!”
少女扯下身上格式各樣的輸液管和儀器,正想伸手去握門把,門却自己打開了。
一位年青警員把腦袋探進門縫張望,然後必然的,他在極近的距離對上阿婭的視綫。
“哇啊……你、你醒了!”
還是毛頭小子的警員甩開門跌坐在地,看起來嚇的不輕。如果是平時這也許會成爲調侃的
話題,但此刻阿婭幷沒有那個閑暇,少女只是給他一個抱歉的微笑便向外走去。
“等、等等……他們說你……不、不能離開……”可憐的年輕人紅著臉舌頭被結巴所綁架。
“放心,我已經沒事了。必須趕快去救醫院的人……”
金髮下的清秀微笑在年輕警員的腦海中久久停留,當他回過神時,身穿白色病袍身影早已消失在轉角,只留下呆坐在地的自己。
和身後快被手心汗水浸透的槍。
這是年輕警員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與傳說中拯救了城市的少女警官交談。後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很多年後向子孫們誇耀時,都會略過曾經想向少女開槍這一段。
×××
紐約市警局17分局長辦公室的皮椅上坐著一位白髮老者,老者領口飾有五星,神態威嚴。
與被迫讓出辦公桌的小分局局長一樣,兩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間裏的第三人身上。儘管她的白袍被污漬和血迹填滿,仍舊可以辨認出年青女性的醫生身份,正是先前爲阿婭抽取血樣的凱茜。
凱茜沾滿血污的雙手在顫抖。
“太可怕了……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凱茜小姐,請你最後確認一次剛才所說的話。”五星上將的語速緩慢却充滿壓迫,“你確定對方是在接受了阿婭•布萊雅警官的血液補給後,開始出現异常反應的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發現輸錯血時,它已經……嗚……我真的不知道……”
抱著頭歇斯底里的女醫生顯然受到過度驚嚇,已經無法提供更多綫索。
關于醫院突發的惡性事件,先捉住怪物本體解剖研究,再决定是否要給那愛出風頭的金髮小姑娘定罪也不遲。經驗老道的上將如此穩打穩算。
局長室的門被粗魯地推開。
“報、報告!布萊雅警官她……去了醫院,我沒能阻止……”
“飯桶!你的槍是做什麽的!”高級木質辦公桌被拍出巨響。
“17局的負責人,我想聽你的解釋!”
貝克心頭隱隱不妙地預感再度擴大,大到他恨不得立刻飛去將阿婭捉回病床上。
(四)阿婭趕到現場的時候,醫院內的爆炸還在繼續。已經支離破碎的窗戶抖落了僅存的那塊玻璃,迫不及待地在少女脚邊綻成碎片。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了濃烈的硝烟和血液腥臭,引發最壞的聯想。如果要形容的話,面前情形比夢中見到的還要恐怖更多倍,阿婭已經不想去分辯脚下滑膩的觸感究竟是人體的哪一部分。
在一具看上去稍微像樣的“身體”旁撿起小型榴彈發射器和兩枚硫酸彈,槍膛還殘有餘溫,這讓阿婭稍微感到安心一些。
已經很近了。
儘管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外什麽都聽不到,但第六感告訴少女“那東西”就在不遠處。
狹長的走廊裏?暗一片,是在第一個、或是第二個轉角?
撲通、撲通……緊張讓心跳失控地加速。
“砰!”
子彈的刺鳴從耳旁擦過,幾乎是跳開的同時,站立的地磚被掃成了碎片。
“別開槍!”阿婭大叫,“我是17分局趕來支援的!”
幾秒鐘的沉默後,男性的聲音在墻壁另一邊響起:“你們有幾個人?”
“……就一個。你那邊呢?”
“……我是最後一個。”
斷墻後走出的男性身材高大,臉上還畫著灰白相間的城市迷彩。
“抱歉,你穿成這樣,我還以爲是那傢伙……”男子放下手中的M4A海軍陸戰隊自動步槍,
阿婭這才看清她的少尉軍銜,他的身後還背著一把火箭發射器。
陸軍少尉稍帶疑惑的走近這個穿著白色病服就風塵僕僕趕來的女警官。
“嘿,我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阿婭一臉正色,“我來對付那傢伙,你快去找其它的幸存者。”
“……你瘋了嗎,就靠那東西?”小小的榴彈發射器在少尉眼中無比可笑,可憐的分局警員一定沒見識過那怪物的可怕,幸好自己也沒指望一位剛起床的少女能幫上忙。
阿婭不再理會就要開始嘲笑的士官,獨自轉出走廊。
走廊之外依舊是一片漆?,阿婭敏銳地感覺到有什麽氣息在?暗中蠢蠢欲動。
一隻小手無聲無息的抓住阿婭衣服下擺,阿婭悚然一驚舉起武器。
回頭的阿婭立即看見一個顫抖啜泣的小小的身影,然而她剛想要伸手觸摸這滿身血污的小幸存者時,體內和體外同時響起的?聲警告:
——阿婭!
“快躲開!”
阿婭抬起頭,只見黝?的火箭筒直指自己脚下的小女孩,女孩蜷縮著躲到自己身後。
“你瘋了嗎?”阿婭不明白上尉想幹什麽。
然而上尉臉上是無比正色的憤怒,仿佛即使自己不讓開,下一秒也會毫不猶豫的將兩人都轟成碎片。
阿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海軍陸戰隊的上尉,表情平靜。
沉默地對峙良久,上尉終究沒有能扣下板機。
阿婭想反手去牽女孩小小的手臂,無比恐怖的事實却讓她幾乎失去回頭的勇氣——哪里還有女孩的手臂?入手的觸感燙熱、粘稠幷且巨大,蒸騰而起腥臭的氣味從身後包圍了自己。
女孩不過是軀殼罷了,寄生在小小身體上的“它”已吞噬了宿主。
恐懼讓身體有瞬間的麻痹,但無數次的訓練還是讓警官能够立刻舉槍盲射身後的夢魘。
硫酸彈轟然爆炸的同時,阿婭迅速回身射出自己的最後一發榴彈。第二發榴彈射入對方體內的同時,阿婭也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雖然那之後她情願沒有看見過。
有自己兩倍身高的人形肉塊頂立于狹窄的天花板與地面間,肌肉修長的四肢上延伸出骨質的利爪,由于過長而背抵天花板的脖子前端挂著一張幼小女孩的臉龐。
醜陋的肉體由于榴彈腐蝕的疼痛而低吼,憤怒地抓起金髮少女砸向一旁的殘垣斷壁。但隨即更猛烈的衝擊在它的胸口炸裂,上尉帶著復仇的火箭炮,比平時更精准有力,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軀撕成碎片!
半個身體被炸至虛無,寄生體痛苦的嘶吼中夾雜著小小女孩的悲鳴,但這幷沒有讓軍中的男人産生絲毫動搖,下一枚彈頭已瞬間填充完畢,只等硝烟散去。
“沒用的……咳……快……”金髮少女艱難地將壓埋住自己的石塊掰開,她比誰都明白這决不是給怪物最後一擊的機會,而是那男人逃跑的唯一機會……
在感到任何疼痛前,陸軍上尉就發現外衣被點燃了,但真正的絕望是之後。當他發現迸發熱量的是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肉和脂肪時,溫度已開始溶化他的身體。
堅强的軍人發出只有生命末端才有的哀嚎,他身體承受著極限的痛苦,他的目光投向金髮的少女,他張開的嘴唇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在說:快跑。
“不。”
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眼前死去,不想再痛嘗任何後悔,不想再成爲唯一的幸存者。
阿婭的雙眼同時映入悲哀和憤怒,剛才的猛烈衝擊讓她幾乎失去了站立的力量,但同伴在眼前燃燒的軀體讓另一種能量充滿了細胞——來自她與衆不同的綫粒體。
“停……下……我、叫、你、停、下、啊!”
超越了自己的極限、也超越了人類的極限,金髮少女的身體以肉眼無法分辯的速度躍至寄生體的頭顱前,掐住那張吟唱悲鳴之聲的頸子。
低沉的聲音仍從另外的器官傳了出來:“爲什麽,你的綫粒體不受我的控制?明明先前的每個人都會被燒死!”
沒有給它繼續廢話的機會,阿婭將它狠狠地按入墻壁之中。
能量在細胞和血液間流動,滾燙而灼熱。金髮少女張開雙臂,讓能量流淌至空氣之中,聚集在胸前,受指引而成爲最强力的武器——耀眼爍目的電磁能量帶著兆萬伏的高壓被推入怪物的身軀,在黃昏之中挑戰太陽般的爆發。
那是綫粒體中最卓越者的絕頂能力。
刹那間光華閃過,吞噬生命的醜陋肉塊連同半邊樓層一同化爲粉末。
世界安靜下來。
(五)少女跌靠在墻邊,大口的吸食著空氣,任憑狂亂的心跳和劇烈的頭痛奪去自己的五感,這些是操控超越身體負荷的能量的代價。
身體裏的另一個精神體忍不住開口了。
——阿婭,你做過頭了。
“我知道……”
——這種事情再來一次的話,你也許會消失。
“我也不想有下一次了啊……”
——等等,誰在那裏?!
瑪雅的感覺從來不會出錯,在專供兩個精神體交談的頻道中,却分明有第三個意識在偷聽。
【你們……在說悄悄話麽?】
阿婭猛地睜開眼睛,好不容易從模糊中聚焦的畫面映出小小身影——那個應該已經變化作怪物,又被自己擊成碎片的軀體。
人類小女孩原本清純的面容,染上了一層妖冶的神情,小小的身體滿溢著魔性。“它”甜甜地微笑:“多虧姐姐剛才的幫助,我得到了很棒的東西哦!”
說話間“小女孩”雙脚漸漸懸浮,光滑的背部浮起青色的經絡,下一瞬骨與翅帶著?色的粘液破繭而出,張開巨大的?色肉翅膀,優雅緩慢地拍打著。
任何生命體都有求生的本能,都可能會在激烈的競爭中進化,綫粒體也不例外。
“剛才的攻擊……真的很痛啊。”
完成進化的生命體只想要復仇,它身後的翅翼仿佛一對加速器,使得小小身體的移動速度大幅提升。利爪在空中織出看不見的奪命網,扼向金髮少女的咽喉也命運。
阿婭不得不集中所有精神才能避開攻擊的軌迹,但疲勞的身體逐漸遲鈍,讓利爪在身上留下道道觸目血痕。與之相比像是在享受發掘的樂趣般,“它”不斷地嘗試新鮮的攻擊方式,每在阿婭的眼中發現一絲驚慌便興奮地咧開嘴角,幷在下一秒更用力的揮起爪子。
“一直逃,會不會很無趣?”
避無可避的全力一擊終于降臨,“它”似乎想要結束游戲。阿婭的身體無疑會被撕裂,“它”無比興奮的期待著紅色液體的迸濺。少女沒有打算有躲避,她從一開始就在等待這一刻,等待利爪揮出全力以至于無法做出任何閃避的一刻,全身能量再次在阿婭的身前集結……
——我說過不能再用了!
但阿婭沒有其它的選擇,即使所剩無幾的體力瞬間被榨幹。
“它”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只是一瞬,下一瞬灼熱的能量已來到眼前。“它”詭异地笑了。
“哈哈哈!這就是最後的?”利爪像拍皮球般掃開微弱的能量結晶,對“它”來說僅僅是有些燙手的程度而已,“我還以爲你能稍微有些新意。”
鮮紅的血液自阿婭的唇邊淌下,虛弱導致的能量失控進一步反噬著自身,痛苦在體內肆意流動,少女已經束手無策了,任憑利爪覆上纖細蒼白的頸項。
“它”開始享受玩弄無力生命的過程。
生命的一小步進化通常都要經歷千百萬年;所以每當縮短這個過程的變异體出現,往往都能成爲星球的主宰。慢慢撫弄阿婭的臉龐,“它”帶著君臨這個世界的得意和暢快。
“噠噠噠!”
子彈無誤地擊中怪物正在微笑的左臉,它的頭因此偏了一下。
渾身焦?的男子手上的槍在搖晃,他的生命之火只剩最後的燈芯,但這瞬間他的神智無比清明,也回憶起金髮少女的臉屬于誰。
“拯救了……紐約的……姑娘……你不能死在這裏……”
話沒有說完,僅僅一秒不到,利爪便捏碎了上尉剩餘的思考。
“嘖……太無趣了……”
利爪的主人似乎感到頗不滿足,如此簡單便已沒有敵手,“它”又將注意力集中在剛才被自己捉弄的阿婭身上。
和想像中略有不同的是,阿婭的聲音似乎變得比以往深沉,這種感覺和剛才截然不同。
“我說,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金髮少女的瞳孔不知何時已轉爲赤紅,血絲代替眼泪自臉頰滑落,散發出與以往任何時刻都不同的壓迫感,慢慢浮自空中。
“只不過是得到了一些血液細胞,便想挑戰我這個純粹體麽?”
仿佛淩駕于星球之上絕對自信,金髮少女鄙夷地直視對方。
强大的威壓自上而下涌來,躲在小女孩軀殼中的寄生體本能地戰栗。它從紅色瞳孔中感受到和自己同樣的力量,却是自己遠遠無法比擬的强大,那是在完美操控下源源流淌的清?力量,原始而滄桑。仿佛經過了億萬年的進化與等待,此刻正安靜的依附于那雙紅眸的支配,這是怎樣的恐怖!?
剛剛再次扼住金髮少女頸項的巨爪未來得及撤離,已被白晰纖細的手握住、握碎,如同捏死一隻螻蟻一樣輕鬆。
?色的翅膀也不知何時被扯下,如同扯下一隻蜻蜓的薄翼。
眼見自豪的翅翼化爲殘缺的骨肉被隨手丟開,被束縛雙手的怪物哀號著張嘴啃向金髮少女的肩頭。
少女只是輕輕皺眉揮手,便打碎了那一口尖銳利齒。
“這種可笑的東西,你很在意麽?”紅色瞳孔的臉沒有多餘的表情,兩對鮮紅的翅翼自她的
背後生出,淡紅色的薄膜和花紋在其上肆意舒展,優雅地取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要破壞你的身體是很簡單……”紅色的瞳孔有些躊躇,“不過這不是阿婭最希望的。”
“……求你放過我……我才剛醒來,什麽都不知道……”
前一秒還囂張至極的强大怪物此刻就如同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類小女孩,脆弱地被牽在手中瑟瑟發抖。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會迎來恐怖的懲罰。
“可憐的生命,你不該挑在這個時候出生,更不該成爲我的妹妹阿婭的敵人。爲此,我將賜
予你永遠的長眠。”
綫粒體衰弱的聲音在片刻後寂滅。
×××
阿婭醒來的時候,渾身的疼痛幾乎讓她立即再度昏迷。她最後的意識是被怪物扼住咽喉,而利爪伸向瀕死的陸軍上尉。那之後發生了什麽,阿婭已經完全不記得。
怪物似乎已經不在了,模糊中進入視綫的是幾十管漆?槍膛,其中中有海軍、陸軍和警察,
還有好幾個是認識的同事。自己的上司貝克局長則在和會議中那位白髮老者爭論什麽。
“你怎麽解釋,17分局的負責人?”
“可我們沒有證據!”中年男人嗓音一如既往的焦急。
“這裏只有她一個人活著,還需要其它證據嗎?”白髮老者滿目鄙夷。
阿婭的腦中一片空白,她試圖搞清楚狀况。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阿婭……是你麽……”貝克局長望向處境凄慘的屬下,眼中帶泪。
什麽意思,難道之前自己不是自己麽?
“不准動!”
才稍微挪動一下身體,便有驚慌的人扣下板機,身體傳來中彈的痛楚。
實際上阿婭幷不確定那是自己的身體,因爲它是那麽地陌生——子彈被兩對血紅色的翅翼盡數擋下。
少女不敢置信雙眼所見,血色雙翼隨著自己的意志輕輕揮動。
“誰讓你們開槍的!”貝克局長走向阿婭,想再一次庇護這個愛闖禍的下屬,然而這次他甚至未能靠近,灼熱便點燃了他的衣袖。
阿婭少女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這一熟悉的場面讓軍隊和警察組成的聯合包圍圈大亂,誰也無法忘記一周之前的那場慘劇。
“怪物!”
“她已經被感染了,開槍、快開槍!”
阿婭分明看到上司眼中也閃過恐懼,她知道自己擁有人類所沒有的力量,她理所應當爲人類所懼怕。
混亂的槍聲和呼喊中,阿婭看到貝克局長被制服在一旁,看到凱茜掩面轉過頭去,看到阻攔過自己的毛頭警員哭著舉起槍却不敢射擊……
少女將身體蜷縮在翅翼之下,然而有力的雙翅終會在疲勞下逐漸分解溶化,那之後便能以人類的身軀安靜的長眠,阿婭在等待屬于自己的結局。
“都住手!”洪亮的聲音壓過所有槍械的嘶鳴。
“FBI。”風塵僕僕的?衣男子掏出證件和一封信,將後者準確的遞給白髮老者幷行了個標
準軍禮,“將軍,請把她交給我們。”
(尾聲)病床上的小女孩睡得正香,阿婭撫開她額前的發絲,端詳著這張令她百感交集的面容。女孩在廢墟中被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背後兩道巨大的傷口至今都未痊愈,然而她現在却是一個人類,血液和細胞中都沒有一絲异常的純正人類。
“瑪雅,是你救了她吧?”
——我只是製造了機會,能活下來也是她的運氣。
“你的確是用心良苦。”
——阿婭,這話什麽意思?
“我在想……是否稱呼你爲EVE更合適?”
腦海中的聲音停頓了許久才重新響起。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注意到的?
“從那天在醫院,發現依附女孩體內的不是EVE開始……”
——阿婭,我不否認我留有EVE的意識,但我也的確是你的姐姐瑪雅……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金髮少女閉上眼睛,“我偶爾會在腦海裏接觸到一些非常龐大的
碎片,它們來自非常久遠之前,似乎是這個星球上還很孤獨的時候便留下的意識……真是非常的奇妙。”
門被小心的推開,交談被打斷了。
“時間差不多了,布萊雅小姐。”?色西裝的男子再次催促少女。
“……這就動身吧。”
門口數輛漆?的轎車身整齊排列,車前和車內是清一色的?色西裝和墨鏡。
FBI的精英們奉命來護送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她將可能改寫人類進化的歷程,也有可能徹底顛覆人類的歷史。如他們所見,那是一個尚未褪下白色病袍的少女,幷且她認爲自己是人類的一員。
大約20年前,人類在綫粒體基因學研究上有過重大突破。科學家們當時發現,現今所有的人種幾乎都繁衍自二十萬年前的一位非洲女性,他們稱那位女性爲“EVE”。
(后記)最終版于2007年7月。
其前修改的版本偶數也數不清,所以不數了ORZ。可以說是寫了超過2個完全不同的故事而從中取一,廢稿率高得嚇人.這種由于寫作習慣和水品引發的事故既不是第一次發生、而且也絕對不會是最后一次……這個恐怖的認知讓我顫抖。而能夠順利完成,也必須感謝周行文導師的耐心指導,以及編輯大人的?宏大量。
原本是因為對Aya的愛而生的同人文,卻因要構架一個完整的短篇而被迫將難度提高到一個偶無法駕馭的水準上。為了配合PE1的90年代NY風而考古了一些好萊塢影片,如X-MEN,DIE HARD等系,看得偶眼冒金星蠻腦的引爆金門橋,最后出來的鬼東西都不敢相信是出自自己之手,無論句子還是劇情都巨詭異,偶完全失去閱讀的勇氣。
無論如何,慶之幸之,僅此紀念那為游戲瘋癲的朦犢歲月。